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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9-18

石奇禅师:一盏赵州茶,半生雪窦情
来源:河北省茶文化学会 | 作者:舒曼 | 发布时间: 1天前 | 30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在明代遗韵里,奉化区溪口雪窦山的清风总携着一缕淡淡茶香。穿过千年岁月的尘烟,石奇通云禅师的身影,便藏在这茶香与禅意之中。从苏州的贫家之子,到雪窦寺的中兴禅师,一生与茶结缘,以茶为禅,将赵州“吃茶去”的禅机,泡成了一杯涤荡心魂的清泉。

       石奇通云禅师幼时的人生坎坷。他俗姓徐,生于娄东(今苏州太仓)一介寒门,十岁丧父,寄养在姐姐家,体弱多病,命途多舛。在一场疾病之中忽现异象,居然成了他人生的第一道转机——梦醒时分,把一句“前路明明通天际,何必淹留滞此间”留在家中,毅然辞母别家,竟然前往虞山南广寺剃度出家,法名通云,字石奇。

       出家后的石奇,如饥似渴地汲取禅法滋养。一日游嘉定护国寺,见墙上写有中峰明本禅师偈语“蹭蹬不随愚伴侣,蹉跎又恐落风尘”,心头一下子猛然震颤,故赴虞山隐修,刺血写经,书尽向道之心。后听闻天童密云圆悟禅师在宁波金粟寺弘法接众,他速前往,在其座下受教,历经了师父无数次棒喝锤炼。一日走夜路,因过于专注,正好与一僧迎面相撞,鼻腔血流不止,他却恍然有悟,作诗偈呈师:“某甲今年三十二,向来鬼窟作活计。忽然撞被鼻头时,但见鲜血流满地。”然密云圆悟禅师见其根基未稳,疑滞尚存,未予印可,让他继续禅修。直到有一天入室请益,未及开口,密云圆悟禅师便一杖打下。在这出其不意的“德山棒”之下,石奇通云禅师终于疑云尽散,豁然开悟。自此,他死心塌地追随密云圆悟禅师,十三年不离其左右,密云圆悟禅师常以“赵州禅”启悟石奇,使他在禅修的路上步步深究赵州禅的奥妙。

       崇祯十四年,密云圆悟禅师要求石奇前往浙江灵鹫禅寺任住持,大弘法化,此后屡住名剎,先后住持过天台景星岩净居禅寺、雪窦山资圣寺、普润禅院、香山禅寺、温州头陀山密印禅寺(今头陀寺)等禅门道场弘法利生。

       崇祯十六年(1643),雪窦寺因第四次毁于战乱,缺少高僧住持,附近绅士乡亲再三延请,言辞恳切。石奇念及师父曾告知他“是汝住处,固在雪窦也”之言,思虑再三,遂于第二年杖策而至。面对山空人静的残寺,他苦心恢复雪窦寺旧观,留驻十八年之久。当时的雪窦寺被战火损毁殆尽,连基本生活难以保障,诚如石奇所云:“山居茆屋十余间,蓦地狂风尽打翻,珍重吾徒齐着力,大家扶起莫生烦。”自此,石奇不畏艰难,与大众一起辛勤劳作,“雪窦石奇”的名号,从此与这座名刹紧紧相连,他也成了雪窦寺当之无愧的中兴之祖。

       若问雪窦石奇禅师的禅心归处,大抵都在那一盏“赵州茶”里。禅宗发展至明代,禅门风行“赵州禅”,又参赵州“吃茶去”公案,石奇禅师更是将这禅风奉为圭臬,以茶话为媒,开启学人智慧。

       晚参堂中,石奇禅师常以茶话接引大众:“寻常吃茶,山僧未尝不说话,今晚说话,便唤是茶话。”在他看来,日用寻常的茶饭之间,本就是禅之所在。世人执着妄念,才将禅与生活割裂,殊不知里里外外、方方面面,皆是禅机。他直言不讳地告诫学人:禅修从非空谈,不必执着于参话头、做工夫,挑柴担米、运土搬砖,皆是修行;也莫指望他人代悟,“你替不得我,我替不得你”,自性的光明,唯有自心照见。

       面对僧众在法堂上的种种问讯,回答总不离赵州“吃茶去”三字。他常举例“昔日赵州和尚问一僧云: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山僧为汝颂出:曾到吃茶去,未到吃茶去,院主自不会,却来讨钝置。如何是不钝置的?”等说事,最后,总会高声唤大众:“吃茶去!”便起身告退。

   曾有僧问“东山水上行”意旨?他答“吃茶”;除夜升座,有僧问腊月三十日事,他答“明朝是初一”,想不到有僧用石奇之语反而请他“吃茶去”,石奇却以棒喝回应。这般机锋锋巧,看似答非所问,实则直抵核心——禅无定式,当下即是。石奇曾与弟子闲谈,有人问二六时中如何管带?(其意为“我平时该怎么用功?怎么保持觉悟?”),他答“遇茶吃茶,遇饭吃饭”;一问一答,一简一巧,道尽了“行住坐卧皆是禅”的真谛,禅不在远方,就在茶与饭的烟火之间。

       石奇禅师心中这杯赵州茶,更藏着他洒脱无碍的人生境界。雪窦山深夜,他松火煮茶,与友论禅,不试探赵州禅机,只享此刻清欢,留下“松火茶前活,春风语外闲。夜深堪共对,不问赵州关。”著名诗偈(《除夜次郁素修韵》)。刻意“不问赵州关”,却是茶中暗含着赵州机锋;遇客谈禅,即便无茶待客,也道“客到蒿汤便当茶,谈笑不知谁佛祖”(《次吴用汝居士长歌》),以蒿汤代茶,尽显禅心无滞。他在《十二时歌》中写道:“熨斗煎茶没处寻,肚里无明火空沸。”以茶喻心,劝人以茶浇灭心中无明与贪欲,静心修性;又在《示吴道人》中言“眉毛不离眼上”,提醒学人佛在自性,无须向外驰求,行住坐卧皆是禅修,茶饭烟火皆为菩提。甚至,石奇禅师在《律牧制西堂》一偈中发问:“打杀鳖鼻蛇,拈来和羹煮。金牛饭赵州茶,个样风流谁当家。”那股气势,一如他所言“一吸西江庞老吞,古今物我莫须论”般洒脱无碍,惟以“金牛饭赵州茶”来启悟心地。

      有了“赵州禅”的导引,就连面对“如何才是菩提达摩的方便之门”这般深奥之问,他也以一杯赵州茶作答。一次,应施县令邀请入衙讲“道”,席间问达摩初来还有何种方便之门,他轻举茶瓯,只道“请茶”。这一杯茶,如同赵州“吃茶去”放下了分别心,消除了妄想执,道尽了“佛法但平常,莫作奇特想”的真谛——真正的佛法,如手中的赵州茶,唯有亲自品饮,方能知其味、悟其心,这杯赵州禅亦包含着随缘任运,当下体悟的境界。

     石奇禅师在《示吴道人》一文中说:“在什么处安身立命?行也看,坐也看,茶里也看,饭里也看。”此乃指点学人在行住坐卧和日常茶饭当下的生活细事中,绵密观照,念念返观。

      到了清代顺治十七年(1660),石奇通云禅师重又回到他剃度出家地南广寺。后在康熙二年(1663)春,石奇准备返雪窦山资圣寺时,却溘然长逝,享年七十岁。灵骨葬于雪窦山妙高峰塔院。《雪窦石奇禅师语录》十五卷流传后世,而他的禅茶智慧,却早已超越了文字典籍。

      百年后,雪窦山的茶烟依旧袅袅。一盏赵州茶,从赵州禅师手中递出,经雪窦石奇烹煮,化作了禅门千古的清凉。那一声“吃茶去”,不是敷衍,不是推诿,不是言语,而是最直接的指引——放下执念,回归当下,在一杯茶的清苦回甘里,寻得内心的清静与自性的光明。禅茶一味,本就是生活的本真,亦是雪窦石奇禅师一生的修行写照:茶在手中,禅在心中,行住坐卧,皆是禅机。

      石奇通云禅师以茶为舟,渡人于日用平常中识得真如佛性,其禅茶因缘,深广而亲切,至今仍给学人以深刻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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