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年多的钦州坭兴陶西施壶,温润如玉,曾伴我沏泡六堡茶。女儿当年选它落户,如今忍痛割爱。打包时指尖流连,茶宠小和尚似劝放手。器物生情,离别有温,愿它在新茶席续写第二次生命。
人间不知道多少离别,又有多少离别之苦。如今我面对的是一把钦州坭兴陶壶。还是给它留下最后的倩影吧!
这是养了一年多的小壶,它是用来沏泡六堡茶的钦州坭兴陶。鼓着圆润肚肚的西施壶养后尽显它的美丽容光。用手轻轻抚摸把玩它时,顿觉你好像抚摸一个婴儿的肌肤样光滑柔润,心都一下酥软下来,不忍惊扰它,影响了它的安恙。壶身渐渐被岁月和茶染温润的如此动人、撩人、喜人。每次冲泡时,茶汤在壶中流转,仿佛能听见它欢快的低吟和浅唱。茶香沁入陶土肌理,让这把壶有了生命的气息,有了我对它的爱。如今它不仅是茶具,更似一位沉默的知己,在茶事中与我共享静谧时光。而它今天要远赴新的主人,我的确不舍。当壶身最后一抹茶汤倾尽时,仿佛在壶嘴凝成一颗琥珀色的泪。我把它轻轻地抹去,再用柔软干净的茶巾慢慢划过抚摸整个壶身、壶嘴、壶把,然后,再把它轻轻放下,我取出手机对焦,镜头里陶釉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仿佛顷刻间已经成为我过去时光的告白。茶宠小和尚不知何时爬到了壶边,给这场告别添了几分禅意。
女儿这时找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和细碎柔软的泡沫纸来给小壶包装打包了。我说再给它留下几张照片吧,日后我们好有些念想和回忆。女儿欣然应允,我知道她对这把小壶也是有感情的,当年是她选择了它的落户安家。如今,她忍痛割爱也是情理之中。看来,不管什么东西,久了都会生出情分,生出生命间爱的结晶。然而,世间的离别又是客观存在的不可改变的事实。女儿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泡沫纸的褶皱,让每一处棱角都被温柔包裹。她的指尖在壶腹处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记取最后的手感。我忽然想起去年深秋,用它冲泡老六堡的那个清晨。壶嘴升腾的热气里,竟幻化出丘陵般的轮廓。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陶土在呼吸,把经年的阳光雨露都化成了茶香。
茶桌上的小和尚茶宠凑上来歪着头,好像在说,放手吧,让它远行。放下即是安心。女儿包装打的很轻很慢,此时傻傻的泡沫响声像即将远行的游子回头顾盼。又像是春蚕在啃食最后的桑叶。我和女儿此时不再说话,但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中都饱含那份挚爱与不舍的温度。这温度会穿过千山万水,在新的茶席上继续生长。就像那些被壶养过的茶,终将在别处绽放第二次生命。